遙遠的海岸 - 中國海疆上的殖民擴張

 作者: Melissa Macauley  麥柯麗         譯者: 林玉菁

初看這本書的題目感覺很吸引人.  中國海疆上的殖民擴張.  我們都知道, 中國政府, 並不像西洋帝國主義國家一般向外殖民.  中國有的只是東南沿海的人們向東南亞移民的移民史.  因為自己的家族也是這類移民家族中之一員, 所以, 非常有興致的想要了解這本是究竟在寫甚麼.  尤其這又是一個外國作家寫的史, 看待這部移民史, 可能比較不會偏頗, 比較公正.

閱讀之後, 有一點小失望, 原來, 此書作者的殖民主題是落在"潮州人"身上.  雖然失望, 不過也無妨, 由於東南沿海的移民族群也太多元了.  只著重於潮州人身上,  可能比較好落筆吧, 也比較專注.  反正嘉應五州離潮州也不遠, 應該也可以等同來看吧.

此書分為兩部分, 第一部大概從 1767 年寫到 1891 年. 標題為: 海域恩惠的詛咒.  寫的是從明朝海寇的侵擾開始寫.  我們的歷史上大都記載海寇都是倭寇, 而倭寇則是日本流寇.  此書裡的海寇,  除了倭寇之外,  也赤裸裸地寫出來, 事實上, 海寇有許多就是東南沿海邊的流寇, 海盜.   雖有日本人,  但許多都是明朝人.  是也, 鄭芝龍, 鄭成功,  這些都算是某種"海寇吧".  原來我們的歷史也有不真確的地方?  還是我孤陋廣聞, 自己當初就沒搞清楚呢?

這本書雖然也有按照朝代年份來寫, 但是寫的內容卻很多元, 因為十八,  十九世紀正是大海時代的高潮, 而西方帝國主義正大力地在世界各地佔地為王, 要將那時的世界歷史詳盡的像編年史一般寫下來, 確實也是有難處.

所以, 此書的第一部: 海域恩惠的詛咒 (1767 to 1891)  第二部: 贏得鴉片和平: 從上海到暹羅的潮州海域 (1857 to 1929)

以我的理解,  我大概可以將其理解成第一部大多還在明朝. 講的是這些東南沿海移民的成因及背景.  由於海寇的肆虐, 明政府努力綏靖海疆.  將沿海淨空  (這讓我想到法國為了不讓諾曼人犯邊, 乾脆送上了諾曼第給諾曼人當疆土, 這樣就不會被侵擾了).  明政府將海邊淨空, 這樣海盜也別想來搶了.  感覺有異曲同工之妙啊...

海邊淨空, 人民內移, 那麼, 就是一大群人民的流離失所,  所以, 開始往東南亞遷移,  就成了主流.  這一部, 也描述了很多這些移民是如何在東南亞努力工作及發跡, 除了要與當地原住民相處之外, 也敘述了中國移民後來與當地殖民政府的交易.

這一段是很有趣的.   我感覺, 從作者的眼裡看來, 好像有點不是滋味.  有段她寫到, 西洋殖民政將宗主國那套制度, (不管是政治上, 管理上, 建設上等等).  帶到了殖民地, 而卻要與已經壟斷了當地經濟的中國移民打交道.  感覺是說沒有在東南亞地區掠奪到像中南美洲這麼多的獲益啊!  這狀況有趣.

但是, 換個角度說, 殖民政府與這些中國移民打交道也是有益的.  省掉了勞民傷財管理當地人的種種問題.  簡簡單單的就能與當地中國移民合作到好交易, 這是一個雙贏狀況不是嗎?  況且, 中國移民是完全自主的, 中國移民一 旦離開母國, 就不再受到母國保護.  而當時的中國朝廷, 基於尊重當地國家,  也從來不曾將自己的黑手伸到海外.  這一點, 是與那些西方強權國家大大不同的.  很可惜, 此書作者在這點上面著墨有限.  不知是否因為同為西洋人, 無法批評自己呀?

第二部是從 1858 to 1929. 讀到這一部時, 因為已經從第一部的鋪陳之中了解到作者的寫法, 因此, 這一部讀來就清晰很多.

第二部一開始講的是清鄉.  從明朝到清朝, 已經有不少家族因為有海外族親, 透過彼此合作生意, 或者被動接受海外匯款, 已經創造出不少豪強家族.  再加上當時清廷正是要清剿台灣鄭成功的時刻, 於是開始清鄉.

同王陽明在江西的剿匪一般, 朝廷的官員是很沒效率的.  要他們去剿滅流寇是很難成功的.  所以, 清廷最後就來個以夷制夷.  讓一位名為"方耀"的當地強人賜予官位, 讓他去剿寇.  這麼一來, 整個區域雞飛狗跳, 一堆人為了保命只能離鄉背井, 又搞了一波大移民.  使得潮州人在東南亞的勢力越來越強大.  這些逃離家鄉官兵壓迫的人民, 心中是怨恨清廷的.  這讓我聯想到, 華僑為革命之母, 難怪當年孫中山可以從僑民身上獲得這麼多的捐款?  一方面,  這些在海外殖民地的華僑, 有受到殖民母國民主體制的影響, 二方面, 可能也怨清廷之腐敗.  既有人宣導要建立民主國家, 看來是都會相挺的.

第二部的後段講很多的是"麻藥".  這裡從鴉片戰爭開始談.  此書讓我第一次知道原來鴉片戰爭有兩次?! 第一次鴉片還是禁藥, 在外強的壓迫之下，有了鴉片戰爭，　到了第二次鴉片戰爭，販售鴉片在列強的施壓之下, 竟然就成了合法了.

但是, 這一段也非常有趣, 雖然是列強強迫清廷將鴉片列成了合法.  但是, 這些鴉片的買賣及運輸, 卻都落在了朝廷的貪官污吏之手. (或其他東南亞移民).  在這裡, 作者詳細敘述了一些門派, 商會, 宗親會等等,  在在都顯示了海外潮州人的團結, 搞得這些列強對軟弱的清廷很有辦法,  對這些超級團結的潮州人 (或者是這些東南亞的中國移民)卻一籌莫展.

第二部的第八章寫的是 : 跨地域家族: 男人世界裡的女性.  (1880 to 1929).  在當時只能男性出洋賺錢的年代, 能出洋的女性總是寥寥無幾.  這裡也許多描述了這種男多女少的社會型態.  這與台灣的只有唐山公, 沒有唐山媽, 也是相同.

整部潮州人的殖民史,  也同樣是我的家族史.  看完此書, 立馬去將高豎在櫃頭一份三本的黃氏家譜又重讀了一遍.   我們家自 1740 年移民第一代來到屏東, 至今也近 300 年, 同樣的也是一部血淚移民史.  我家除了台灣, 也有印尼, 與此書也還蠻契合的.  所以, 讀來是很有感觸的.